林福掏出骰盅随手把玩，唐果果边玩手机边漫不经心地吃饭，而刘宏星仍还低头思索、保持沉默。
徐仁伊看出来他是想尽量拖延时间，虽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证明己方知道更多内情的筹码，但现在没有必要压上去。
徐仁伊装作一切尽在掌握、不显焦急的样子，很通情达理地说道：“我知道让你突然全盘托出很难，但没关系，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。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，三天后，我再上门。”
说着，徐仁伊起身做出要走的样子。
林福随口道：“小子，好好想想吧。”
“嗯？要走了吗？”唐果果疑惑地问了句，旋即又说道：“不过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刕姐的午餐呢。”
眼看三人就要离去，刘宏星赶紧叫道：“等等！”
徐仁伊停下动作，回头默然注视着他。
刘宏星像是想通了什么，咬了咬牙，道：“我跟你说。”
徐仁伊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，很好，鱼儿上钩了。
“看来你那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通了嘛。”林福说道。
看着这三个搭配奇怪、来历不明的人重新坐下，刘宏星平复下情绪，思考着对方知道到什么程度，而自己又能说什么，不能说什么。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？”
不，应该说你知道什么，接下来你知道的才会成为我们知道的……徐仁伊心中暗道。
“先大概说一遍你知道的事情吧，看看和我们知道的有什么出入。”
徐仁伊顿了顿，意味深长道：“之后，我们再挑要点深入交流一下。”
“你们作为安生公寓的第一批住客，想必了解很多吧。”徐仁伊浑不在意般提道：“在你们的父母被火灾吞噬之后，搬来新地方，你们对外界的警惕，在这七年间肯定能帮你们察觉不少东西。”
眼看对方连自己搬来公寓的原因都能说出来，刘宏星仿佛真的认命一般，整理了下思绪，语气平缓地叙说来到安生公寓这七年来所发生的不可思议事情。
“一开始，就像你所说的，因为我父母的关系，我跟奶奶接触到博爱会，然后就被他们安置到安生公寓里居住。
“当时公寓好像是刚建成不久，连我们家也就统共四五户。搬来的时候很平常，之后过了……大概有三个月吧？”
回想起那个决定了自己七年命运的场景，刘宏星眼神中流露出敬畏与宽慰，以及承托这些情绪的深刻沉重，用些许感怀的语气，低声说道：
“奶奶跟我说只要信奉‘烛神’，浇灌记忆，培植躯体，就能——
“复活死者。”
当听到真的能复活死者时，唐果果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奶奶又是怎么接触到‘烛神’的？”
刘宏星看了她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我也曾问过她，但她没说。”
徐仁伊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那你觉得你奶奶是在来公寓之前，还是之后接触的。”
“我觉得是在来公寓之后。”他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至少在我爸妈还在的时候，我从没听说过她信奉什么神明。也就只有像是我中考这种大事，她跟我老妈才会抱着拜拜又不吃亏的想法去附近的寺庙拜拜。”
徐仁伊又接着问道：“那你觉得这跟博爱教有关吗？”
刘宏星迟疑了下，说道：“我也曾怀疑过……但是，我没发现博爱教有信奉‘烛神’。并且，他们也就每个月的月底收房租的时候来一趟，说说他们的教旨，无论我们信不信他们都表现得很宽容。
“因为这点，所以公寓里的人都或多或少信一点——或者说更多是感激。
“而在奶奶以挣生活费为理由，自告奋勇当公寓管理员后，他们就来得更少了，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发现公寓里的变化。”
博爱教和这件事没关系吗……虽然徐仁伊还是觉得可疑，但毕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，也就只好暂时放置。
“说起变化。”唐果果突然说道，“我看刘奶奶本人跟照片出入很大啊。”
这个以少年自居的少女眼神骤然锐利起来：
“就像，返老还童一样。”
随后她还很认真地说道：“我观察过，那可绝不是普通化妆能达到的程度。要是你奶奶一直保养得都很好就算了，但从她以前的相片来看，明显不是如此。”
诶？我还以为那是四大邪术之一的效果……话说你不是自称男性吗？怎么还这么关注皮肤保养问题的……徐仁伊暗中腹诽。
刘宏星沉默片刻，最后在唐果果锐利不减的眼神下，才缓缓开口道：“那确实不是保养的效果。因为奶奶早年经历的事，她的皮肤确实不算好。”
“在奶奶信奉‘烛神’后，作为第一名信徒，她成为了‘神使’。她在公寓里一开始是悄悄传播信仰，直到见证奇迹的人越来越多，信奉的人也越来越多，她才开始约束居民，成为货真价实的‘公寓管理者’。
“而她似乎还从中获取某种益处，身体也越来越好。也就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这个“遗源”还能改善使用者的身体吗？可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，没法做太多判断……看来该找时间多问问这方面的事了。徐仁伊暗道。
唐果果作为在场三人中最“老资格”的契约者，直接问道：“那你有没有看过你奶奶使用什么器具，或者她身边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。以及，她的精神上，有没有什么过激表现？”
刘宏星直接摇头道：“我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。精神上的话……她是变得更积极，更，茁壮了……”
徐仁伊捕捉到这个词，奇怪问道：“茁壮？”
“嗯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……”刘宏星搜刮着脑海中的词汇，结合自家奶奶的形象，字斟句酌说道：“你们听说过‘朝生暮死’吗？”
唐果果挑了挑眉，林福装作听懂的样子，徐仁伊解释道：“是形容生命短暂吧。”
“嗯，原意确实是指这个，但用在我奶奶身上，则像是……
“晚上让不好的状态死去，早上则以积极的状态重新复活。”
说了出来后，刘宏星都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抽象，耸了耸肩说道：“这个我也说不好。反正就像是每天对她来说都很新颖一样，所以她总是很精神。”
“朝生暮死……”徐仁伊喃喃道。
这难道就是这个“遗源”的残留精神影响？原主的人生观这么积极的？徐仁伊看向沉思中的唐果果，少女察觉到视线，看向他，微微摇了摇头，也不知道是表示自己也不清楚，还是待会再说。
不过这些问题可以先放到一边，既然铺垫结束了，那现在就该询问他们复活人的手段了。
如果直接询问的话，或许会让他起疑，觉得自己等人根本不了解这些更深入的事情。但如果放任他说下去，他又肯定不会涉及到这些层面，因为他现在只是要拖延时间而已。
那么，那份“信息”，在这里作为诱饵抛出来就很合适了。
“所以，自那之后，你们就以‘死者复活’这个‘奇迹’，不断吸纳公寓内的信徒，发展壮大……”
徐仁伊语气平常说道：“制造更多‘泥人’。”
刘宏星瞳孔微缩，脸上终于出现真正的，并非假装的，慌乱。
由于刚才徐仁伊把海忞的话截图发给了唐果果跟林福，所以他们倒不显意外。
那么接下来只要进一步确认他们复活人的手法，锁定“遗源”，到时候或许根本不用发生正面冲突，只要让唐果果“鬼化”后去偷出来就好了——在今早她已经找杨娪重新充能。
然而下一刻，刘宏星脸上的慌乱忽然渐渐平复下去，重拾掌握局面的自信，连微低的头颅都抬起了些许。
徐仁伊本还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，而在注意到他的眼神越过自己，看向门口时，顿时知道原因所在。
“就是这里吗？”
“啊，没吃午饭呢，点碗混沌吧。”
“笨蛋！这里是快餐店！哪来的混沌！”
“待会还要干架呢，你是想打架的时候吐别人一身吗？”
“诶！？我还以为是来聚餐的……”
“谁聚餐带武器啊，你以为你手里的棍子能变成美少女么……哦！大哥在那边！”
门口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，一边警惕着刘宏星的动作，徐仁伊微微侧过头，看向身后，视线一扫。
初步估计，得有三十名形态各异的不良青年，有一些手上还持握着棍棒。
他们正涌进客厅，打量着室内的情况，本来冷清的店内突然就热闹起来。
站在门口服务台后的小姐姐面色僵硬地看着这群不善来客，下意识就想拿起手机报警，却被几名混混说着轻佻的话语夺走了手机。
还有几个混混凑近厨房窗口，逼着里面两名像是夫妻的中年人走出来，挨着墙角站着。
林福吹了个口哨：“看来帮手来了呢。”
徐仁伊一开始就看出这小子是不会轻易就范的类型，如果他在交涉时表现得强气点或许还可以理解，但居然一开始就摆这么低的姿态，即使是担心自家奶奶，但在己方并没有展现出这份威胁的能力之前，是不可能这么这么容易听信威胁的。
毕竟就算只是一个小地方的混混头头，那也是混混头头。
基础的狠厉他是不会缺的，而看他在这之前的表现，他显然还具备暂时的“忍辱负重”——这份心思或许就是让他区别于其他一味热血、斥诸暴力的小混混，而登顶头目的利器。
徐仁伊觉得主要还是己方除了林福还有点进阶混混样外，自己跟唐果果都像是一般学生——特别是唐果果，跟刚上初中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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